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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母親的笸籮
        2024-01-12  來源:本站原創

        張朝林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密密麻麻的竹篾條,圍成一個圓圓的器物,盛放著針線、剪刀、頂針、鞋樣、紐扣、碎布、錐子、麻繩,盛放著一家人的冷暖,用時間的針線,把春夏秋冬縫縫補補,串成皺皺巴巴的日子,這就是母親的笸籮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三婆說,母親還是少女的時候,外爺就把笸籮給編織好了,外婆給張了一張張籮,這是扎花繡朵的工具,外婆手把手地教母親繡花,繡錦繡前程。繡母親少女時候的羞澀。也繡母親扭扭捏捏的愛情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起初,父親和母親是同學,畢業時,父親贈給母親一支英雄牌鋼筆,母親回贈給父親一個手絹,手絹上繡著一灣湖水,水邊是綠柳,一對鴛鴦弄笑了湖水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接著,月黑頭的夜晚,父親蹚過家鄉的小河,和母親一起,在桂花樹下等月亮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接著,父親用自己親手編制的籮筐,去時,挑著糧食、黃酒、禮吊肉和一匹紅綢布,回時,挑著母親、挑著外爺給母親一口箱子、一口笸籮,把愛情挑回家。從此,父親的扁擔掛上了責任,也掛上了沉甸甸的生活,從此,扁擔和父親的腰同樣佝僂著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緊接著,母親去下笸籮,在秀發上磨亮大針、磨亮長錐、磨亮頂針,開始縫補婆家的日子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碎布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母親,從不放過一塊碎布頭,就是指甲蓋大的一塊,也要拾起來,夾在針線盒子里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父親是民辦教師,拿出一個月六元錢的工資補貼,讓母親買布料,打扮苦澀的生活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一個斜陽如火的下午,母親趕集鎮上的縫紉鋪回來,高興得像一只喜鵲,母親給父親試衣服,黃的確良襯衣,穿出軍人的風采;穿上綠花裙子的妹子,成了一只孔雀,在夕陽下飄舞;我穿上白褂子,端著紅纓槍,喊著“沖!”母親咯咯笑,唯獨沒有她自己的衣服,打開一個紅布單,卻是五彩繽紛的碎布頭。母親說,縫紉鋪丟棄的碎布頭,她都撿拾回來了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撿拾回來的碎布頭,堆滿了笸籮。堆滿笸籮的碎布頭,是開在笸籮里日子的花朵,母親精心摘取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用黑色碎布頭,給父親縫制一個厚厚的墊肩,墊起生活的重量。用五花碎布頭,給妹子繡一雙“兔兒鞋”,跟隨妹子的童年一起蹦跳。用黃色碎布頭,給我縫制一頂帽子,遮擋童年的風寒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用細碎的布角,給我補救磨破的衣服,從此,我的身上披滿五顏六色的星辰,閃爍在我童年的天空里。用極小極小的碎布頭,母親給自己拼湊一塊手絹,擦拭生活中苦的、甜的、酸的、辣的淚水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針、頂針、拔子和長錐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母親的針很多,大針、小針、鉤針、繡花針,樣樣俱全。大針用來縫制被子、棉衣、鞋底以及粗糲的生活。小針用來連接薄衣、單褲、褲頭以及單純的日子。至于繡花針、鉤針,給過歲娃娃繡裹兜、勾長命百歲帽、給出嫁的姑娘繡鴛鴦枕頭、繡頭蓋巾以及憧憬的盼頭。而長錐,專門對付堅硬的日子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母親用長針,挑過刺入我腳掌、手掌、身上的刺,把那一根根黑色的苦丁連同一顆一顆的血珠以及一個一個的痛點,都一起挑了出來,沒了刺的生活,身子輕松多了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父親的腳掌,生滿了“雞眼”光腳板踩在土地上的父親,總是疼得齜牙咧嘴。到了冬天,“雞眼”炸裂,露出血肉,總有刺骨的寒風灌入,“雞眼”落淚了,父親的腳掌從來沒閑過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白天穿上鞋的父親,走四季,走荊棘。母親說,日子再苦,也要護好父親的腳掌,這全家是生活的漿,是萬萬不可銹壞的。于是,春天里,母親給父親縫制單鞋;夏天里,縫制布涼鞋;秋天里,縫制“燈芯絨”鞋;冬天里,縫制軟棉鞋。我看見,母親給父親縫制鞋,大針錐斷一根又一根,用拔子,一根又一根拔出來,再換上新針,接著錐;錐子剜彎了一次又一次,捶打直了,接著剜;頂針一回又一回滑了,扎破手掌手背,母親一遍又一遍接著頂。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喜歡看母親拿大針和錐子,一次又一次在頭發上摩擦,銀色的針與銀色的頭發交流,滑翔出銀色的光彩,母親就是光環中的圣母。 bj6安康新聞網

        (責編:殷婷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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